
2026年3月23日,無錫馬拉松終點線前,丁常琴沖過線后,高舉雙手大喊一聲,大腦一片空白。
2小時26分29秒。這個成績,距離她2015年在重慶馬拉松創下的2小時26分54秒,過去了整整11年。

走向賽后控制中心的路上,面對鏡頭,她情緒噴涌而出,但還是把眼淚憋了回去,她說,自己曾經為了226這個目標哭過很多次,受了很多委屈、吃了很多苦。
她不愿用眼淚表達那一刻的心緒。
一個馬拉松運動員,一位母親,一場PB。
這些詞匯之間的距離是11年。
11年前,她是國家隊運動員,25歲,正值巔峰。11年后,她是一位不到三歲孩子的媽媽,每天在訓練與育兒之間拉扯,連一個完整的午覺都是奢望。
這11年,她跑過的不是無數個42.195公里,而是一個女性運動員從巔峰跌入谷底、再從谷底帶著孩子爬出來的全過程。

背著孩子的精英運動員
2023年11月,上海馬拉松。丁常琴以2小時32分26秒的成績收獲國內女子亞軍,媒體用這樣一個定義來形容她的表現:中國馬拉松歷史上,以母親身份參賽的最快成績。
那時她的女兒禾禾1歲8個月。那是丁常琴第一次把女兒留在家中,獨自出門參賽。
關上家門,推著行李出發的那一刻,她知道,這一天終究會來。她要出去追尋她的PB和更好的成績,而女兒也要離開爸媽的庇護,自己長大。
她曾經在哺乳期帶著女兒去跑無錫馬拉松。賽前周六下午兩點多,身材嬌小的她隨著人群從碩放機場出口走出,身旁是她的媽媽和當時還在哺乳期的女兒。抵達酒店放下行李后,她匆忙趕去參加技術會議并準備補給,途中在路邊小賣鋪買了一瓶功能飲料自己配置賽時補給。因為還在哺乳,她連能量膠都沒有準備。


兩年前的無錫馬拉松
丁常琴帶著哺乳期的女兒來參賽
那場比賽,她跑得很糟糕。2小時38分完賽。
其實賽前狀態并不差,但比賽當天早晨,她先要照顧孩子,急急忙忙出門,錯過了熱身時間,直接上場就開跑。對于一個職業運動員出身的人來說,熱身意味著什么,她比誰都清楚。但在那一刻,“媽媽”這個身份,優先于“跑者”。
這是她每一天的日常。
每天早起出門訓練前,丁常琴稍有動靜,敏感的女兒禾禾就會用伸懶腰、蹬腿的方式試探媽媽是否在身邊。她只能等女兒重新入睡后,才敢輕手輕腳離開去跑早課。
每逢比賽,她都在糾結是否要帶禾禾一起去。“如果帶她,一定會分散精力。跑無錫時她半夜無數次找你喝奶,醒了就沒法立刻睡著。出門要比賽時,要交代各種事情,她醒了就在哭,我又得安頓一下再趕緊出門,因為比賽時間不等人。”
丁常琴笑著說,“但若是不帶她,回去后她跟你撒嬌,你能看出來,她怕你再出門不帶她。到半夜,她會在睡夢中說抱緊媽媽,心里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。”

作為母親的運動員,沒有午覺可睡
哺乳期的女性,是很難睡一個整覺的。現在禾禾長大了,但對于白天還要訓練的精英跑者來說,高質量睡眠仍舊是一個不得不面對的難題。而且丁常琴的訓練不能停,但在訓練中,她最害怕的不是高強度課表,而是電話鈴響。
“電話一響,我第一反應總是:小孩怎么了?”
有時候是阿姨打電話來求助:小孩尿床了,找不到換洗的床單。接到這樣的電話,她會先松一口氣——至少不是什么大事,但也會有些小情緒。“找不到,慢慢找一下就好了。”
后來,她給阿姨和自己的媽媽交代:這種小事不要再打電話了,影響我的情緒和訓練。
“畢竟有時候在跑課,累得呼哧呼哧的,電話進來,接還是不接?你在拼命地擺臂往前沖,電話響了,還得先去摸手機。”
年前有一次,阿姨在她訓練時打電話,說孩子流鼻血把床單弄臟了。那時她正在跑課,只能跑完三圈后,急匆匆坐地鐵回家。回去后發現是虛驚一場。



這些瑣事,像無數蛛網,一點點黏在她的時間和精力上。隨著孩子長大,她最大的困擾是休息。她保持著做運動員時的作息習慣,一般晚上九點就想入睡。但精力旺盛的女兒,有時晚上十點、十一點都纏著她讀繪本、玩玩具。
早晨她去訓練,阿姨或媽媽帶著孩子下樓玩。慢跑還好,但強度課跑完后回來,她特別想睡午覺。可孩子會膩著要她陪玩。
“這個時候,就會覺得分身乏術,特別糾結。”
她在母親和跑者的身份之間尋找平衡,用她自己的話說,“現在已經有40%的自我空間了,這比她小時候要好多了。”
“我現在內心也滿足了——要是能讓我睡一個午覺,就是完美的生活。”

226,一個久違11年的數字
時間倒回2015年。重慶馬拉松,25歲的丁常琴跑出2小時26分54秒的個人最好成績。那時的她,是體制內的專業運動員,跟隨國家隊外訓,前途一片光明。
她記得在國外訓練時,遇到過一個意大利護士。那位護士每天堅持跑過來跟她們一起訓練,剛開始跟得特別費勁,但一個多月的堅持后,她每堂課都能跟上,甚至有時候還能把丁常琴超了。

2014年仁川亞運會10000米比賽中的丁常琴
“當時那個年輕的我覺得很不可思議:她又要上班,還要跟著我們這么跑,還能這么頂,這是怎么做到的?”
多年后,丁常琴自己也做到了曾經眼中的“不可能”。但在這之前,她先經歷的是——退出體制,成為老師,成為教練,結婚,成為職業跑者,再成為母親。人生在她25歲之后,那個“226”的數字,始終沒有再出現。
2024年上海馬拉松,她狀態很好,有望刷新PB。一位男跑者帶她跑,但到35公里時,腳趾頭被磨得難受,就差那么一口氣沒頂下來。比賽完之后,她哭了。
2025年北京馬拉松,她為了這場比賽舍棄了西安、成都這些可以賺獎金的大賽,就想跑一個好成績。出發后,她跟著朝鮮隊的年輕選手跑。那些選手的PB也就是226多一點,和她一樣是小個子。

2025年北馬中的丁常琴
“那時的自己,內心還是有股不服氣的。”
但跑到32公里時,朝鮮選手加速,她沒有跟上。心態就此起伏,一直沒有調整過來。
北馬過后,她甚至開始懷疑人生:是否年齡增長、恢復變慢?她問自己:現在這個階段,安安心心跑名次,好好陪孩子不好嗎?干嘛還要逞強,跟年輕選手去硬拼?
她有半個月沒發抖音,好多人留言問她是不是一蹶不振了。她在抖音開玩笑回了一句:“被傷到了。”
其實她是在想:不要把226看得太重,該放下這個執念了。
但放下,不意味著放棄。
她一直在反思和復盤自己的訓練,在自我懷疑中,一次次評估和分析訓練的數據和效果。她知道自己在比賽中輸在什么地方——后半程一個人跑的時候總會掉速。
于是,在過去的冬訓中,她刻意進行了針對性訓練:一個人跑的最后10公里,怎么跑?
不管是平時的慢跑還是其他課,她都在刻意練習,告訴自己,要在不斷的嘗試中,慢慢消除因為沒有人帶跑而產生的內心畏懼。

無錫馬拉松:“不再有遺憾了”
2026年3月,無錫馬拉松。丁常琴將2歲11個月的女兒留在貴陽家中,交由丈夫關思楊和母親照看,只身再戰無錫。
她原本抱著跑227到228的目標而來,從未想過要跑到226。
起跑后,她看到李美珍沖在最前面,知道對方這場要跑成績了。她覺得對方的配速有點快,沒有選擇跟隨,而是告訴自己穩扎穩打。十公里多時,她感覺后方230陣營的選手正在逼近,一起跑的男跑者直接把配速提到3分24秒左右,她借此追上劉敏等人。

到了東太湖路段,準備上坡,她狀態不錯,按3分26到27秒的配速跑得比較輕松。
28公里處,原本同跑的伙伴因沒有休息好掉速了。但巧的是,另一位身著李寧戰隊服裝的男跑者出現在身邊。她對他說:“帶我跑一段。”
這個偶遇的伙伴節奏非常穩,無論上下坡都保持在3分26到27秒。中途他幾次想減速,她對他說:“兄弟,你下去,我可能撐不住326的配速,請堅持帶完我吧。”
那位跑者最終頂住了。
途中她一直沒有看表,也不敢看。一方面信任帶跑的伙伴,一方面只專注向前。40公里后,看到前方一名外籍選手,同伴鼓勵她加速追趕。
她心里有些猶豫,擔心最后兩公里崩盤。那位外籍選手聽到觀眾給她加油的聲音,也在回頭看她。事后她才意識到,對方當時的狀態比她更疲態。她奮力將距離縮至50多米,但終點已近。
40公里處,她甚至為了不打亂節奏,生生放棄了拿水補給的機會,咬著牙去追趕前方的外籍選手。如果當時拿了水,如果賽道再長500米,她甚至可能反超拿下國際第三。

但這已經不重要了。
當她以2小時26分29秒沖過終點線,高舉雙手大喊出聲時,這11年間的所有委屈、妥協、掙扎與疲憊,都在那一刻釋然了。
丁常琴沒有哭。
走向控制中心的路上,她把眼淚死死地憋了回去。■
本條內容創作團隊
作者:WR China Team
制作:東海
圖片:受訪者提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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